古往今来,凡是官商联手和倚官经商的人,没有不发的。他还对儿子讲了几个商界朋友早就看上了前景不错的玩具业,要把女儿给他当儿媳妇,他都婉言谢绝了。因为他已看上了海滨市工商局陈局长的千金,陈局长也已经默许,这是多么好的一门亲事啊!他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保护伞”。哪知,湘德不愿同人家姑娘见面,说是他已有了心上人,为了他的女友周丽兰他可以抛弃一切。如果老爸要干涉他的婚事,他就带着丽兰远走高飞永不回家。
知子莫若父,罗董事长犟不过儿子,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他怕儿子真的弃他而去,那他的生活将会失去欢乐。他有个好友华青,就是因为逼儿子同公安局一位科长的女儿结婚,结果父子俩不欢而散,他儿子带着心爱的姑娘愤然离家出走,至今也无消息。唉……
罗董事长向儿子作了让步,他认为这就是命运,老天爷早给安排好了,谁也改变不了。就说自己吧,又何尝不想在老家安居乐业,而要在“文革”中逃到香港,又从香港转到台湾避难呢?那是没法啊!是命运的安排!十年前,命运又安排他回大陆投资,他看准了大陆的“小皇帝”们,就在海滨市建了一家玩具厂。只几年时间,厂里生产的那些布娃娃、各种遥控车、变形金钢等,销售势头很好,给他赚了一两个亿……他又扩建了几个分厂,让儿子当了一个分厂的厂长。可就在那个分厂里,儿子看上了打工妹周丽兰,且陷得很深,简直是一场生死恋。他知道后,本想阻止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可已经晚了。他没法,儿子长到26岁,他还从没骂过儿子,他实在太爱儿子了,只好成全儿子的这门婚事。那天,当儿子带着周丽兰来见他时,他还拿出了一万元见面礼,喜得姑娘满脸羞云,喜得湘德连声谢谢老爸……这不也是命运吗?
儿子和丽兰走后,罗董事长的心一直不平静,两代人的婚姻爱情有多大的差别啊!他选择对象时,看到对方长得很一般,他并不爱她,为了饭碗他只好给老板当女婿了,这才有了今天。可他不能苛求儿子走他的路,因为他得到的一切他日后也会全部交给儿子;而儿子希望得到的真正的爱情,他是不可能给儿子的……
想通了,罗董事长心里就舒坦了。可他对周丽兰的家庭情况却知之不多,他觉得应该放下架子去丽兰家见一见她的父母。他老家罗家湾村离丽兰的家不远,说起来两家还是“老乡”哩!
三十多个年头了,家乡如今变化得怎么样了?尽管在家乡他曾遭受过凌辱,有过噩梦,但那不能责怪乡亲们,家乡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啊!想着想着,一股思乡之情涌上心头,他哪能忘记家乡啊!儿子出生时,他给儿子取名“湘德”,就是要儿子记住,不要忘了罗家的根在湖南(湘)常德,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连儿子找老婆也找了个家乡人,这不是命运给安排好了的吗?
(二)
罗海臣陪儿子和周丽兰一路辗转来到丽兰常德的家,丽兰一到家门口就急急喊着:“奶奶!爸!妈!我回来了——!”可当她推开门,只见到爸妈,就问:“奶奶呢?”妈告诉她说,奶奶到乡下姑妈家去了。
当爸妈看到来人中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心里已经有了谱,猜出是她的男友和公公。因为女儿来信说过她在外边找了男朋友的事。但罗家父子的突然到来,女儿却没有事先打招呼,慌得丽兰爸不知如何是好,他连忙热情地把客人迎进屋里。
一阵寒暄后,罗董事长一下子就从丽兰父母的身上捕捉到了他久违了的东西:忠厚、善良。虽然家里的摆设很简陋,也许就是这简陋的家境培育出了一个美丽而又纯朴的姑娘。他知道这世上的事,有一失就必有一得,和周家联姻能得到纯朴和安宁,权势和财富那玩意倒是不难谋取。而今这社会,有钱就会有势,一掂量,他觉得这门亲事也不错。
罗董事长打量着两位亲家时,两位亲家也在打量着他呢。丽兰的爸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到了罗董事长的耳朵上,显出了几分惊愕:这位亲家的两只耳朵怎么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的耳朵都有耳垂,也就是耳珠子,所谓“两耳垂珠”是指耳朵下边的那一小块肉,即使是长着小耳朵的人,虽然没有肥厚的耳珠,但也有瘦耳垂呀,怎么亲家的两只耳朵没有耳垂?
罗董事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耳朵的缺陷,他笑着说:“两位亲家是不是觉得我的耳朵与众不同是吧?是的,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商界的朋友都劝我去美容院修补,可我觉得这并不重要。正是因为这两只残缺的耳朵给了我力量,警醒我要努力奋斗!这里面有个故事,两位亲家想听吗?”于是他说出了那段心酸的往事……
(三)
1967年5月的一天,“文革”浪潮波及到了农村,在离常德市东南15公里的向阳公社罗家湾村,“红卫兵”在批斗“地富反坏右”时,也把罗海臣抓了去,那年他19岁。父亲罗天佑和母亲陈金仙因为是地主分子挨了整,土改后先后在忧闷中死去,他成了孤儿,是二姐接济长大的。红卫兵抓他去批斗时,他不服,说他不是地主分子,是出身地主家庭。根据党的“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政策,他属“可教育好的子女”,不应该受到批斗。这话触怒了红卫兵,说他是“反攻倒算”,把“地主狗崽子罗海臣”的牌子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并在他的名字上打了红×。罗海臣更是不服,与其争辩,红卫兵的头头说他气焰嚣张,胆敢抗拒批斗,如果不严惩就不足以平民愤,便问群众该如何严惩地主狗崽子?不知谁说了句:“割掉他右边耳垂子!”那个头头是本地人,当然知道他左边的耳垂子生下来就没有,一听有人说割右耳垂,就哈哈大笑:“这样也好,割了右耳垂就好看了,两边对称!”一听说要割右耳垂,罗海臣吓得摘掉牌子转身就跑,可跑不多远就被红卫兵抓住了,他的右耳垂就这样被割了。
罗海臣讲到这里,忽然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他扭头一看是丽兰在哭,不由得两眼发湿,说:“好了,不讲了,不讲了……”
这时,湘德说:“爸,丽兰太善良了,听了您的不幸遭遇,她心里很难受。可我认为,老一辈所遭受的苦难,让儿女们知道是有好处的,可从中受到教育和启发,您就说下去吧!”
罗海臣强忍着热泪讲了下去——
割了耳垂子之后,好在一个老农从烟包里掏出一坨烟丝,按在他的耳朵上为他止了血。红卫兵又重新给他挂上了牌子,还戴上高帽。他手里提着一面破锣,一边打锣一边喊:“我是地主的狗崽子!我反攻倒算,我有罪,我该死……”
罗海臣受尽折磨后,变得聪明起来了,再也不同红卫兵顶牛了,表现出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终于使监管他的人放松了警惕。因为他有高中文化,看得懂“药物说明书”,因此进城买农药化肥的事常派他去,使他有了较大的自由。就在这年的冬天,罗海臣失踪了,红卫兵派人四处找寻,可连影子也没找到,这才认定他逃跑了。
罗海臣逃到哪里去了呢?说来也巧,那次他去常德城里给生产队买东西时,遇上了高中时的同学满大明,大明是常德市外贸公司的卡车司机。二人谈了一会儿,满大明很同情他的处境,告诉他明天他运一车冻肉去广州,问他想不想跟去广州玩一趟,消消胸中闷气,车上也有个伴说说话。海臣一听心里就乐了,他想,广州离香港不远,他未见过面的叔叔罗天保就在香港,如能偷渡过去,他就可以不再受罪了。他想冒一次险,但没告诉大明,还故意对大明说:“我想去玩几天。”就这样,海臣跟大明去了广州。到了广州后海臣就不见了,大明等了他一天还没见他回旅馆,猜想他是不打算回去了,就没再等他。其实,海臣并没有离开那家旅馆,他在旅馆里见到了一个说闽南话来大陆探亲的香港人,认为这个人很有本事,就拿出了一对从家里挖出来的祖传玉麒麟给了他,并对香港人说明了自己的意图,香港人便找关系帮他偷渡到了香港。
1 [2]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4月TOP 《故事林》
>>> 2005年第24期 走亲家作者:欧湘林字体: 【大 中 小】
在香港,罗海臣是靠拿着父亲同叔叔年轻时的合照登了报才找到叔叔罗天保的。香港不比大陆,叔叔有钱也不愿养个闲人,叔叔要他自己奋斗,把他介绍到叔叔的一位台湾朋友的公司里做事。三年后老板回台湾高雄时把他也带走了,又过了三年,他就成了老板的女婿。
听到这里,丽兰爸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像你这样的阔老板也出生入死遭过大难啊……”
“不说了,不说了……”罗董事长摇了摇手说,“往事不堪回首,可惜这次我和湘德只能呆两天,没缘见到丽兰她奶奶了。”
丽兰爸笑了笑说:“亲家,丽兰姑妈就住在李家村,离城区也就二三十里路,有短途客车,明早我就去把丽兰奶奶接回来。”
“好吧!我就再等一天。”
(四)
丽兰奶奶是两天前去乡下她女儿家的。女儿原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同一个农民结了婚,女婿是个乡干部,所以女儿没有回城。
第二天,丽兰奶奶回来了。她听儿子说丽兰的对象长得很帅,同来的他爸又是个没有耳垂子的人,就显得很惊奇,她赶了头班车回家。
丽兰奶奶一进家门,就眯缝着两只老眼直朝罗海臣脸上瞧,看得罗董事长不好意思,这可把他搞蒙了,也把一家人搞蒙了,不知她在海臣身上发现了什么?不一会儿,丽兰奶奶转过身去,突然叫了一声:“狗伢子!”
顿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她在喊谁?罗董事长先是一愣,接着皱起眉头,想说又没有说出声。
“狗伢子!”丽兰奶奶又喊了一声。
罗董事长赶忙转到老人面前说:“大妈,您是不是叫我?我的小名也叫狗伢子,父母过世后就再也没人叫过了,莫非大妈认识我?”
丽兰奶奶听罗董事长这么一说,就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说:“狗伢子,昨晚丽兰爸对我说了你的不幸遭遇,我一听就觉得你是我55年前送给罗天佑的儿子,这才急忙赶了回来。”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罗海臣愣了半天,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孩子,你后颈根下靠左边有没有一小块像蝴蝶样的朱砂记?”
“这……”罗董事长慌乱地说:“我自己看不到,听湘德他妈说是有的……”
“爸,让我看看!”此时,湘德比他爸更慌乱,赶忙翻开老爸的衣领往下看,果然有一小块蝴蝶形朱砂记!丽兰也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看了,没想到看过后一声惊叫身子就摇晃起来,丽兰妈见了赶忙扶住女儿问是怎么回事,可丽兰已经晕了过去……
丽兰奶奶一见孙女儿泪流满面心里就明白了,一把抱住宝贝孙女喊道:“兰兰!兰兰!你听我说,你和湘德不是亲兄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你俩可以结婚!兰兰!你醒醒……”
(五)
为了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丽兰奶奶讲了她辛酸的往事。
那是1948年夏秋间,澧县一带遭受了百年未遇的旱灾,颗粒无收。加上兵荒马乱,灾民纷纷背井离乡找生路。澧阳村的赵定坤夫妇无亲可投,两口子抱了未满周岁的儿子去逃荒,到了常德沿街乞讨,晚上就在车站码头过夜。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赵定坤害了场大病,两天两夜高烧不退。妻子杨元珍把他搀扶到一家医院,医生说病人病情严重要住院,叫她快去交住院费。杨元珍说她是灾民,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请求医生救救她的丈夫。医生无奈了。
正当杨元珍为丈夫的病着急时,忽然听到了病房里有人在伤心地哭,经打听原来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儿子在医院病死了。这对夫妇很有钱,结婚十多年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才有了这个儿子,可没想到得了急症死在医院里。杨元珍听后心里一动,咬咬牙去病房内对中年夫妇说,她愿把儿子送给他们,只求他们救救她的丈夫。中年夫妇惊喜之下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觉得孩子长得很可爱,就满口答应了。
这对夫妇男的叫罗天佑,是常德罗家湾村里的地主老爷,女的叫陈金仙。他们为赵定坤垫付了一大笔住院费,又给了杨元珍10块银圆,想抱走孩子。这时,杨元珍又舍不得了,不想把孩子交出去。赵定坤流着泪对妻子说:“让他们抱走吧!灾年荒月的,与其让孩子跟着我们饿死,倒不如放他一条生路。也许,这是孩子的福气……”杨元珍又向罗天佑夫妇提出再让她和孩子睡一晚的要求,儿子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娘舍不得儿子是人之常情,罗天佑夫妇没理由不同意。
夜里,杨元珍抱着孩子看个不够,把奶水不多的奶头又塞到了孩子口里,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给儿子喂奶了,那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半夜里,赵定坤熟睡中忽被孩子的号哭声惊醒,他睁眼一看,妻子满嘴的血,孩子左边的耳朵也在滴血,忙问妻子是怎么回事?杨元珍泪流满面地说:“我……我想,今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孩子……想来想去只好在他的耳朵上做个记号,我狠心地咬下了他一边的耳垂子,他长大了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能一眼认出他就是我的儿子呀……”
“我可怜的孩子……”赵定坤也痛哭起来,这都是他的病害了孩子啊!可他又不能责怪妻子,娘牵挂儿没错呀……赵定坤擦了把泪水后问妻子:“咬掉的耳垂子呢?”妻子说:“我、我吞了……我要让儿子的那坨肉长在我心里……”
“天哪!还是让我去死吧……”赵定坤捶胸大哭起来……
孩子嚎,大人哭,哭声在病房荡开,却没有惊动谁。因为医院里常有人病死,哭声是常有的事。
罗天佑夫妇处理了死婴后,还留在病房里没走,他们在等待杨元珍交孩子。当听到有孩子凄惨地号哭,又伴有大人的哭声时,就披衣走了过来,一看惊呆了!杨元珍急忙抱歉地说:“大哥!大嫂!你们可别怪我狠心,我向你们保证,决不会向你们讨回儿子,我只是想日后能看看他,看到一个缺了耳朵的人就是我的儿子……”
罗天佑也理解地说:“这是你当娘的一片爱心,不怪你,不怪你,你若想儿子了就去我家看看……只是,不能讲明你是他的亲娘,只能说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姑。我也向你保证,我们夫妇会全身心地爱他。孩子到了我家,除了姓名得按我那死去的孩子叫罗海臣,小名不改,还叫狗伢子,行不?”说到这里,罗天佑的眼里也溢满了泪水……
狗伢子两岁生日那天,杨元珍去过罗家湾村,一眼就认出了缺了个耳垂子的儿子,当时就忍不住躲在一边哭了。罗天佑他们抱回狗伢子后很少让孩子和外人见面,直到两岁生日那天才让他出门,乡里人见到狗伢子时都说“海臣”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缺了个耳垂子?罗天佑就说是乡亲们看花了眼,海臣生下来就没有耳垂子,只怕是留在娘胎里没带来……
解放后狗伢子过5岁生日那天,杨元珍又去见了儿子一面,之后就再没有来往了。1955年,杨元珍病殃殃的丈夫死了。她在亲友的劝说下改嫁,男人是常德城里人,名叫周汉轩,妻子死时给他留下了个儿子,就是丽兰他爸周伯清。杨元珍过门后的第三年,给汉轩生了个女儿,就是丽兰乡下的姑妈……
听到这里,罗董事长已经泣不成声,他朝老人跪了下去:“妈!您说的这些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呀!我苦命的妈呀……”
“狗伢子,妈对不起你,是妈咬掉了你一个耳垂子,才使得你在文革中遭受到了那么大的灾难。”
“不,妈!我不怪您……您是爱我、舍不得我,才咬掉我一个耳垂子的……红卫兵是因为痛恨地主才割掉了我这个地主儿子的耳垂子,我也不怪他们,他们自己也是受害者……妈,我还是幸运的,归根到底我得到了爱,是天地间千世万代、永远不变的母爱啊!妈——”
“奶奶……”忽然,丽兰泪流满面地扑进了奶奶的怀抱,“您是说,我爸和姑妈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董事长和姑妈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爸和董事长不是亲兄弟,是不?
Back to home |
File page
Subscribe |
Register |
Login
|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