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骂着:“你这臭不要脸的!”一边害臊地用手遮住双眼。刘三猴借着酒力,嘿嘿地笑着说:“小凤,咱俩圆房是迟早的事。你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快乐快乐吧!”说着就动手扯危小凤的裤头。危小凤意识到大难已经临头,再不反抗,一旦生米做成熟饭,那就是哭天也没用了。她急中生智地摸到一把剪刀,手握剪刀,犹如握紧了自己的生命线,危小凤登时变成了一只雌狮,她怒吼道:“刘三猴,你这个王八蛋,要是胡闹再进一步,你姑奶奶就与你同归于尽!”刘三猴没想到只有四两力气的危小凤,闹起来会这么胆大,他酒醒了一半,暗骂自己不走桃花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刘三猴悄悄地滚回去了,爹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照旧喝自己的酒。危小凤黑着脸,她想不到当爹的竟这样狠心,没有爹的默许,刘三猴敢这样待她?
经刘三猴骚扰之后,危小凤变沉默了,她不出家门一步,只默默地做着家务事,默默地等待师范的录取通知书。今年中考很有些怪,都两个月过去了,怎么通知书还没个影子?危小凤只好又去学校打听,班主任张老师也觉得奇怪,便往县教委招生办公室挂电话。电话是教委胡主任接的,胡主任说:“上次分数可能是我们统计有误,一时疏忽通知错了,是袁月晴598分,而不是危小凤。”
胡主任的话说得像喝凉粉一样轻松,却不知危小凤听了张老师的转告后,就如头上响个炸雷,她惊得两腿一软,当场晕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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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危小凤是刘三猴用架子车拉回家的。她人是回来了,可魂儿还没回来。接连几天她和谁都不讲话,倒是爹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了:“咱家老坟没对准文曲星,考不上学,爹不说你一个字,你现在回来了,会干活,照样过日子。”
“不,就不,今年考不上,我明年还考。”危小凤突然开了口,话说得很死,说完哇哇大哭起来。
爹摊牌了:“小凤,你还再上学,你是让爹去偷还是去抢呢?爹双腿没用了,你这不是逼爹去死吗?”说着也呜呜哭起来。
看爹伤心,小凤心碎了,最后父女俩达成了协议:小凤先出去打短工,把学费挣够,再回学校去复读。再考不上,她就死了心回家种田。
隔天,危小凤一咬牙,就搭车到榕城去。她在劳务市场站了三天,终于有人要雇个小保姆,每个月管吃管住,净落300元。雇主是榕城师范学校的一位姓黄的美术教师,听了危小凤讲述自己的情况后,很受感动,愿意雇她去帮工,白天替他带带孩子做做饭,晚上下班,可以由她自行安排复习功课。危小凤就这样跟他去了。
有一天,黄老师回来说,危小凤,真是巧了,我教的一个学生和你同名同姓,也叫危小凤。小凤问,她是哪儿的?黄老师说不知道。小凤又问,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袁月晴的新生?黄老师说,我再留意点,给你查查看。
过了些日子,黄老师对她说,学校新生没有名叫袁月晴的学生。危小凤感到百思不解,难道她考了598分,第一志愿还录取不了?她想自己还是去学校找找她,又一想找她说什么呢?现在人家是城里的中专生,而你是帮人打工的小保姆,天差地别的,还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讲?她犹豫好一阵子,终于打消了去找袁月晴的念头。
过了不久,师范学校要开运动会,黄老师让危小凤带孩子一块儿到校园玩玩,当她看到那些和自己年纪一般大小的中专生,个个光洁生辉,他们或拉手,或勾肩,无拘无束地边说笑边走在路上,馋得她恨不得立马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但她是个落第生,还要复读再考;在羡慕之余,只能无不惆怅地在校园转来转去。她信步走到一个宣传橱窗跟前停了下来,上面一组校园文艺生活剪影紧紧地吸引了她。其中有一个卡拉OK独唱的镜头,让她看了有说不出的激动,那个手执话筒的姑娘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就是袁月晴吗?你瞧,迷人的单眼皮,高高的鼻梁,还有两个小酒窝,不是她是谁?世上哪有长得如此相像的另一个人?危小凤决定,既然来了,还是要找找她才对。
危小凤抱着孩子找到了女生宿舍楼,值勤人员说,这里好像没有叫袁月晴的新生,叫她自己上楼去看吧。危小凤就一个门一个门地挨个查找,果然没有袁月晴。在她感到失望之时,无意间发现一间宿舍门上有贴着名单,她瞅见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名——危小凤。她突然想起宣传橱窗里的那个手执话筒的女生,名单上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会不会是……是袁月晴?她记起了当初张老师说袁月晴只考405分,后来怎么又变成598分了呢?真的是中招办胡主任传话错了?会不会袁月晴就是冒她的名上了师范学校?这个大胆的联想使得危小凤周身都震颤不已。她想既然来了,就该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贴名单的那间宿舍门紧紧关着,想个什么理由进去呢?危小凤正在犹豫,这时来了一个留长发的男生,他在走廊的另一头大声喊叫危小凤的名字。这太巧了,危小凤便躲在一个不显眼的楼梯拐角里,仔细观看是不是袁月晴出来。然而看了一眼,危小凤失望了,出来开门的女子是个双眼皮、长睫毛的姑娘,而且说一口带京韵的标准普通话。这女子做一副热情邀请的样子,对那个喊她名字的男生道:“尊贵的客人,请进吧。”
危小凤在极度的失望中怏怏归去。她骂自己瞎猜,痴人做梦呀,人家凭什么要冒充你呢?
四
时光飞逝,一晃四年过去了,危小凤变成了野猴岭地地道道的一个农村少妇,是有了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这一切,似乎又是上苍对她的安排,她已经不再做上学读书的梦了。
话说危小凤在榕城当小保姆刚过半年,爹因喝劣质白酒中毒而暴毙。危小凤赶回家时,弟弟和妹妹像无依的雏鸟投在她怀里,姐弟三人哭得个昏天黑地。这样,生活的担子不可推卸地全部压在了她肩上。她心情坏透了,也试着喝酒来麻醉自己,这时她才明白爹的一生为何总与酒作伴。在一个狂风暴雨的黑夜,她又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刘三猴趁机强暴了她。第二天,她也就糊里糊涂地让刘三猴成了危家的上门女婿。命该如此,有啥办法呢?从那一天起,危小凤渴望读书、渴望进城的一切念头全部毁灭了。
四年之后,危小凤沉寂的心才又活动起来。有一天,她下山经过十字路口,发现神庙里的裴仙师竟然换了金装,闪着亮光,她触景生情,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自己与袁月晴一同许愿的情景,这是多么难以忘怀的日子呀!她不由自主地喊道:“袁月晴,这是你给老仙师塑的金身吗?袁月晴,你在哪儿呀?”
回家的路上,她听一个收山货的熟人说,县第一实验小学不久前分配来了一个女老师也叫危小凤。危小凤心里一下子翻滚起来,一个强烈的感觉告诉她:这个危小凤会不会就是袁月晴?会不会是四年前见过的那个师范学校的叫危小凤的陌生女子?袁月晴又是怎么顶替她的?难道真有同名同姓的巧合?她想想,最后决定还是去探个明白。
刘三猴知道危小凤的想法后,溜转了几下眼珠子,说他去更方便些,于是就下山转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穿着一套新西装,醉醺醺地回家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见过那个危小凤了,又白又嫩,比袁月晴漂亮一百倍,但绝对不是袁月晴。算了吧,天下同名同姓多的是……”
危小凤不死心,过几天她对刘三猴说要赶集去,其实是去了县城。她直奔县第一实验小学,走到校园里一个光荣榜前立住了。一张“危小凤”的工作照映入她的眼帘。危小凤一看气坏了,这不是袁月晴又是谁?可是袁月晴是单眼皮,怎么成了双眼皮?毛茸茸的睫毛像嫁接过来的。一个闪念提醒了她,有可能袁月晴做了美容手术。因为她那高鼻梁,嘴边的两个小酒窝,那是假不了的,危小凤记起了四年前那一次见面,她不敢认她,肯定是美容师的高超技艺在帮她做假。危小凤心里喊着:袁月晴啊,这次我要扒掉你的伪装!
危小凤很快在一间教室里发现了目标。袁月晴正手执教鞭,领着学生们朗读汉语拼音。平心而论,她的普通话说得够标准,音调清晰又悦耳。危小凤听着听着就跑了神,她仿佛看到这个站在讲台上教书的人就是她自己。是的,站在这个岗位上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袁月晴!
这时,在教室里教课的“危小凤”不经意地用眼角瞟了门外一眼,当她发现往日的老同学危小凤站在面前时,她突然心慌意乱,气促声哑,她已经失去分寸,发音走调,咿咿呀呀,语无伦次,弄得下面的孩子们个个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幸好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袁月晴只得硬着头皮从教室里走出来。
“月晴!”危小凤对着她叫了一声。“危小凤”瞥了她一眼,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但她咬住牙,像是听不见似的,就是不答腔。
危小凤见她不答应,心里别提多恼火,突然心生一计,叫袁月晴你不应,那么叫你“危小凤”,看你理不理?“喂,危小凤,你当上老师啦,架子大了是不是?”危小凤扬起手有意地大声叫着,惹得旁边几位教师和同学都扭过头来看。但危小凤还是低着头快步离开。危小凤接着又高声喊道:“危小凤你怎么不答应?再不答理,我可要吆喝了!同学们,大家都听好,前面这个女教师是一个骗子,她骗了我,更骗了你们学校和老师!她叫袁月晴,是袁家店袁乡长的女儿,她是冒名顶替危小凤才当上教师的。”
“危小凤”依然低头不语,快步走着。有位教师紧跟着她奇怪地问:“危老师,你认识她吗?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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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提醒了袁月晴,她嗫嚅地说:“她是个精神病,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这可大大激怒了危小凤,她骂道:“袁月晴!你心太狠了,忘了咱俩三年同窗姐妹情谊不说,你这个假危小凤毁了我的一生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竟一头撞在树上号啕大哭起来。
危小凤那凄惨的哭声引来多位老师围观,人们都问怎么一回事,站在一旁的袁月晴一口咬定说她是个疯子。这时,刚从县教委调来的新校长胡为民见此情况,气得脸色铁青,他高声大喊,门卫呢?两个门卫闻声跑上来,三推两搡就把危小凤轰到校门外。原来这个新校长胡为民不是别人,就是当年的教委中招办的胡主任,如今他退居二线来县第一实验小学任校长。
五
危小凤昏昏沉沉地回到家,她不哭,只是时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冷笑声。刘三猴知道她到学校找袁月晴闹事,先是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把袁月晴骂得狗血喷头:“这狐狸精太厉害了,明明是单眼皮,一眨眼就成了双眼皮,连我刘三猴都给耍了!”骂罢恨罢,转过身来,又假惺惺地劝危小凤拉倒算了,他告诉妻子,再吵闹,人家也不会让你再去上学,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儿有女的,还是好好在家过日子吧。
危小凤一听,火气上来了,她抹掉眼泪,愤愤地说:“这事不能拉倒!袁月晴当众把我当成精神病人驱逐出来,我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面可讲?我要打官司告她!我要她赔我青春!赔我精神损失!”
刘三猴也有他精细的想法:“那就把青春、损失都折成钱吧,我看还是私了的好。”
危小凤不理会刘三猴的歪点子,她一纸诉状递到县法院,自己在家等候开庭审理。然而等来等去听不到音讯,却来了几个说客替袁月晴摆平,他们告诉危小凤,说只要你撤诉,凡事都好商量。危小凤说,我让法院判,我只有一个要求,袁月晴必须立马把名字还给我,袁月晴就是袁月晴改不得危小凤,让她在报纸电台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说客听了这办不了的事,只得摇头走人。
此后,法院那边一直没有受理,袁月晴那头也没叫人来疏通,这不死不活的冷处理让危小凤简直要发疯了。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再次找袁月晴,当面锣对面鼓地同她理论一番。她知道,县第一实验小学除了前门还有后门,门卫一不留神,她就可以溜进去了,她也不哭也不闹,专找袁月晴,“危老师”在哪班上课,她就悄悄跟到哪儿,站在门外听课。袁月晴最怕外面有人影,见有人影就紧张,就会结巴,就讲不成话,就教不了书。一天,袁月晴实在被搅得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她只好从教室出来对危小凤说,小凤姐,你先到我宿舍里坐一会儿,下了课我们好好谈。袁月晴交给她一把钥匙,指了地方,危小凤就离开了。
下了课,袁月晴直奔学校后面的宿舍,见了危小凤二话没说就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哀地求饶:“小凤姐,我对不起你啊,我更不该把你当成精神病人驱逐出去。这件事……都是我爸一手替我操办的,那张通知书是我爸花1万块钱向胡主任买来的,当时我没考上,我就得回家当农民。我根本不知道顶替的是你,只是后来才知道用了你的名字。小凤姐,我是踩着你的肩膀才爬进师范学校的啊!我卑鄙,我无耻,我有罪,可我没有得到幸福和快乐。我明明是姓袁,现在大家都叫我‘危老师’,我心里的苦滋味,你知道吗?当师范生时我怕露了馅,当了‘危老师”我怕被查出来,我过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现在你又来闹,我好痛苦呀,我是生不如死。小凤姐,我千求万求,我求你允许我赎罪,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都答应你,只希望你能马上撤诉,别再闹得满城风雨了……”
看到袁月晴哭得泪人似的,危小凤把涌到嘴边的难听的数落话语又咽了回去。她说:“你日子不好过,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吗?你的钱买不回我的青春和损失。我还能要求你什么呢?你要是真心的话,一是让你爸跑跑让我重新升入师范学校,我要读书,我也要当老师,我会教出好学生的;二是你必须把我的名字还给我,你不能再用危小凤来骗人了。”
袁月晴痛苦地思考着,终于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小凤姐,让我办什么都成,唯独这两件事不好办,你这是叫我无脸做人,也砸我爸的饭碗。咱俩还是谈经济赔偿吧。”
“不,我唯一的愿望是上学,只有上学,我才能够走出穷山穷水的家乡。”危小凤坚决地说。
袁月晴看了看表,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她约危小凤今晚再来谈谈,她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危小凤满意。
晚上,当危小凤又来到袁月晴这独门独户的宿舍前,她竟听见屋里有个男人的声音。男人说:“袁月晴,我拿了你的钱,当然要为你办事。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危小凤对你的两个要求全部作废,嘻嘻……”
“混蛋,你干什么?”只听见袁月晴急促惊恐的叫声:“刘三猴,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竟敢光天化日来这里搔扰我,我的心已被自己染黑了,我的肉体岂能再让你这禽兽玷污……”
刘三猴怪笑起来:“哈哈哈,是我刘三猴看得起你,才帮你摆平这件事。你那个校长胡为民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他帮你冒名顶替,要挟你跟他的白痴儿子结婚,而他自己暗地里就是要偷食你这香馍馍!来吧……”
危小凤在门外听见屋里传出一阵拉扯碰撞的声音,危小凤愤怒得无法自制,心想这无耻的刘三猴竟敢到这里劫财劫色,真该千刀万剐呀!她拼尽全力推门而入,只见刘三猴压在袁月晴的身上,正在扯她的裤头。
“哦,小凤,”刘三猴见危小凤冲到面前,尴尬地自圆其说:“这狐狸精不认账,我……教训教训她……”
“滚!”危小凤双眼冒出火花,随手抄起一个花瓶砸过去,击中刘三猴的后脖,刘三猴“哎哟”一声,立马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袁月晴从床上起来,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她面色惨白,沉着气对危小凤说:“我想通了,你那两个要求,我现在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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