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嗯……」

凯特正要回答的时候——

「哥哥回来了吗？」

伴随着活力十足的声音，玄关的门跟着打开，长得跟凯特很像但年纪看来比较小的女孩飞奔而出。

「喔，玛丽亚，你来啦？」

「嗯！我来玩！啊哈哈！我来哥哥家里玩呢！照之前约好的又来哥哥家里玩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兴奋，玛丽亚则露出活力十足的笑容紧紧抱住我。

这是玛丽亚第二次来我家，上次过来是放考后假的时候，两次相隔不到一个月。

「今天也是凯特送你来的吗？」

「嗯！那个老太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用，啊哈哈！」

铿！

玛丽亚满面笑容地点头，这时她的脑袋突然遭受一记凯特的拳头攻击。

「唔？唔？唔？」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玛丽亚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才发现她姐姐站在我旁边。

「呀～～为什么？为什么老太婆还在这里？不是说马上要回去吗？为什么在这里？」

「我虽然说要马上回去，可是，没有具体地说几分钟以后要回去吧？」

凯特淡淡地对大声惨叫的玛丽亚说道。

「的确是没有具体说清楚！可是，你不是说马上要回去吗？我以为你说马上就是马上啊！」

「……玛丽亚，大人说的『马上』是很久的意思。」

「咦咦？」

「例如，你不是常常听我说『马上要吃饭了』吗？」

听到凯特的话，玛丽亚睁大眼睛。

「啊啊！常常听到、常常听到！你每次都说『马上要吃饭了，所以不可以吃零食』，可是都没有马上就吃饭……」

「没错吧？这样你懂了吗？」

「嗯，大人的『马上』是非常不确定且暧昧的用语。」

让玛丽亚完全接受自己的说法之后，凯特嘴角上扬地露出微笑。

「还有，玛丽亚啊。」

「哇！」

玛丽亚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

「我带你来哥哥家之前，你不是说『我一辈子都会感谢姐姐』吗？可是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不太清楚。老、太……什么呢？还有，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用……之类的是吗？」

「呃、呃呃……呃呃……这个啊……您在说什么……」

面对满脸笑容地质问自己的凯特，低着头的玛丽亚脸上不断冒出冷汗。

「那个……那个……啰唆死了！臭老太婆！」

玛丽亚放声大叫后，立刻转身逃进屋里。

「真是个伤脑筋的小孩……」

凯特一边抓着头一边叹气，我对她说：

「可是，你不是那么担心她，还在别人的家门口待命等她吗？」

「什……我、我才没有担心她呢！」

红着脸否认的凯特，没有平常那种成熟大人的气质，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不坦率的女孩而已。

「……所以，今天玛丽亚可以在我家过夜吗？」

听我这么问，凯特摇摇头。

「不要吧，明天要上班，今天还是让她回家。」

「是喔。」

「那么，我先走了。」

「啊，等等。」

我叫住正打算转身离开的凯特，并把露出青葱的购物袋稍稍举高一点。

「难得来一趟，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寿喜烧吧。」

「寿喜烧？可以吗？」

凯特的眼睛闪闪发光，高兴地大叫。我不禁对她露出温柔的眼神。

注意到我的视线，凯特红着脸说：

「我、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吃寿喜烧之类的东西。其实我已经吃腻了，早在两年前便吃腻啦！」

「是吗？那就不要勉强吧。」

「对不起！我说谎！我觉得寿喜烧很棒！」

「……」

看到凯特活力十足地举手发言，我心想，这家伙真不愧是玛丽亚的姐姐。

☆

我把凯特一起叫进屋里。

「我回来了……咦？小鸠？」

小鸠紧抱着娃娃，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难得有这么好的一天……现在却变成大便色……」

「啊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大便吸血鬼是笨蛋！」

坐在小鸠旁边的玛丽亚像是很开心地动来动去。

「呜呜呜……老哥……」

小鸠露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然后，她的视线看向我的后方。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高山凯特，是那边那个玛丽亚的姐姐。如你所见，我是圣克罗尼卡学园高中部的修女。」

「呜……」

超级怕生的小鸠很露骨地露出畏惧的表情，更用力地抱紧绒毛娃娃，微微点头。

至于玛丽亚一看到凯特，立刻发出「呀」的短促惨叫声，躲到窗帘后面。

凯特没有理会那样的玛丽亚，而是朝小鸠走去。

「你就是哥哥真正的妹妹小鸠吗？」

「……哥……哥？」

小鸠皱起眉头。

「因为我们家的玛丽亚称哥哥为哥哥。如果是玛丽亚的哥哥，那么我身为玛丽亚的姐妹，年纪又比哥哥小，所以对我来说他也是我哥哥。」

凯特用温和亲切的语气说着，但小鸠不知为何脸颊不断抽搐，露出严厉的表情听凯特说话。

「我记得小鸠是十四岁吧？那么，我是你的姐姐啰。我们是拥有同一个哥哥的姐妹，希望可以好好相处。」

「吼啊～～～」

「呜喔！」

小鸠突然大吼一声，凯特吓得倒退几步。

无视那样的凯特，小鸠毫不客气地朝我走来。

「老、老哥！」

「喔、喔？」

「老哥实在是！真是的！真是够了！老哥为什么到处认妹妹呢！大笨蛋！」

看到小鸠泪眼汪汪地抱怨，我一头雾水。

「呃，是她们自己要叫我『哥哥』……」

「呜～～～～」

「你冷静一点啦。」

小鸠恨恨地抬起头来看我，我摸摸她的头。

「嗯……」

小鸠的表情虽然还是有点不满，但至少已经冷静下来。

「对了，玛丽亚，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我家？」

我询问躲在窗帘后面的玛丽亚，她一边惶恐地偷看姐姐的动静，一边从窗帘后面探出头。

「那是因为……唔……」

玛丽亚偷偷朝小鸠（我还继续摸着她的头）看一眼，露出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因为我想来找哥哥玩！」

「不是这样吧。」

「噗呀！」

凯特轻拍一下玛丽亚的头。

「玛丽亚有事要找小鸠。去社办的时候你们已经回家，我只好送她过来。」

「有事找小鸠？」

「咯咯咯……愚蠢的神祇走狗何事要找身为伟大夜之王者的吾？」

看到变成雷熙丝状态的小鸠，凯特顿时睁大眼睛。

「咦？小鸠是怎么回事？」

「不用在意，她偶尔会变成这样子。」

「虽然哥哥这么说，但……」

看到凯特一脸困惑，小鸠稍稍露出愉快的表情。

「……咯、咯、咯……像汝此等愚蠢生物不可能察觉……察觉吾雷熙丝·傅·费利希娣·煌隐藏的强大黑暗波动……」

「啊，原来是中二病（注：以疾病比喻青春期少年过于自以为是的特别言行。）。」

凯特真不愧是老师，一眼便看穿小鸠的毛病。

「咯……咯咯……吾不知道汝在说什么……在吾的『黑暗语言』之前，汝似乎已经陷入疯狂，咯咯咯……」

虽然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小鸠脸上已经冒出冷汗。

凯特一派轻松，没有理会那样子的小鸠，转而对玛丽亚说：

「玛丽亚，快点把礼物给小鸠。」

「「礼物？」」

我跟小鸠异口同声地问。

「噗呀！」

玛丽亚皱起眉头大叫。

「吼！为什么说出来啦！你这个笨蛋笨蛋臭大便米田共老太婆！臭大便！」

「有什么关系，反正等一下她也是会知道。」

「呜呜～～～～你真是够了！讨厌！臭大便！讨人厌的臭大便老太婆！」

玛丽亚一边用恶狠狠的表情痛骂毫不在乎地说出真相的凯特，一边朝我和小鸠走过来。

然后，她从修女服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朝小鸠塞过去。

「喏！」

那是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小纸袋。

「要好好感谢我！」

玛丽亚臭着一张脸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小鸠呆呆地来回看着玛丽亚和我。

「玛丽亚，难道这是小鸠的生日礼物吗？」

「嗯！」

玛丽亚把纸袋递过去，硬塞在小鸠手里。

小鸠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东西。

「玛丽亚竟然会送小鸠礼物，真让人意外……」

我半是惊讶半是开心地说，玛丽亚立刻涨红了脸。

「因为生日很重要。虽然是大便吸血鬼，但我还是会送礼物给她！」

「……呼、呼嗯……」

小鸠没有像平常那样用高傲的台词回嘴，她的脸也变得通红。

「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嗯……」

小鸠小心地揭开封口的贴纸，拿出里面的东西。

袋里装的是一条十字架项链，跟玛丽亚平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样。

「唔……」

小鸠目不转睛地盯着项链。

「唔……唔……呼……」

小鸠睁大眼睛、表情兴奋，我想她大概很喜欢那条项链。

「可是，玛丽亚，这样可以吗？这个很贵吧？」

「我叫老太婆帮我付钱啦！」

我看了凯特一眼，她露出苦笑。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不必在意。顺带一提，在圣克罗尼卡学园福利社可以买到十字架或纪念章之类的饰品、念珠，价格平易近人，请大家踊跃参观选购。」

凯特以营业用的语气说道。

「因为你是邪恶的存在！只要戴着那个，神圣的力量就会让你有所改变，变成像我一样的好孩子！」

玛丽亚挺起胸膛得意地笑着说道。

「咯咯咯……愚蠢的圣女……对于身为真祖的吾而言，十字架只不过是装饰品而已……即使一直戴着也无所谓……」

「什么？你好歹稍微悔改一下吧！你这个大便吸血鬼！」

玛丽亚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十字架一边攻击小鸠。

「噗呀！呼噜噜咯咯咯咯……吾乃伟大的夜之王者雷熙丝·傅·费利希娣·煌……亦可操弄神圣之力！呼呢啦！」

小鸠拿着玛丽亚刚送她的十字架应战。

脑袋被十字架的尖角打到，玛丽亚泪眼汪汪地抱怨：

「呼呀！好、好痛喔！为什么用十字架打我？」

「是你先动手的，大笨蛋！」

「可是你每次都说没有效，所以我才想说拿这个打你也没关系嘛！」

「白痴！一定会有一点效果的啊，大笨蛋！」

「是吗？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咯咯咯……被吾之智慧所骗的愚蠢人类啊……」

「好好好，快要吃晚饭了，到此为止吧。」

在光明与黑暗毫无止尽的战争即将展开之前，我赶紧拉开玛丽亚和小鸠。

「咯咯咯……看在吾之眷属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一命……」

「吃晚饭吗？哥哥，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咯咯咯……今夜晚餐乃是鲜血淋漓的黑色怪物尸体……吾特别允许汝慢慢品尝……」

「呜哇！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

「……虽然形容得没错，不过还是拜托你不要那样说好吗？小鸠。」

我皱着眉头轻轻敲一下小鸠的脑袋。

「今天晚餐吃寿喜烧。」

「寿喜烧？我知道寿喜烧是什么！是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吗？」

「嗯，好好期待吧。」

「好！」

玛丽亚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摸摸她的头。

「那么，我去准备晚餐。」

「我、我来帮老哥。」

小鸠难得主动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很难得，差不多已有三年没听过她这么说）。

「嗯……那你去帮我洗锅子。」

「嗯！」

「喂喂，哥哥！我也要帮忙！」

玛丽亚活力十足地举手。

「是喔，那玛丽亚去排餐具。」

「嗯！」

「……如果我不叫的话永远不会主动帮忙的玛丽亚，现在竟然……」

凯特嘟着嘴不知道在嘟哝什么，我没听清楚。

「啊，对了，小鸠。」

「嗯？」

「玛丽亚既然送你礼物，还不快点跟人家道谢。」

「咦……」

小鸠虽然露出明显的嫌恶表情，但还是微微低着头，朝刚好背对她的玛丽亚说：

「……谢……谢谢……你……」

「嗯？你说什么？」

「什、什么都没有！大白痴！」

☆

准备好寿喜烧的食材后，我们四个人围着餐桌坐好。

小鸠和玛丽亚像上次一样，互不相让地狂扫肉片。

「不要急，慢慢吃。」

凯特朝着坐在隔壁的玛丽亚说道，自己的手却一直往锅里伸去，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抢夺肉片。

她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眼睛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牢牢盯住即将煮熟的肉片。

「你们这些肉食性动物……肉还有很多，拜托你们慢慢品尝好吗……」

在我悠哉地说着这种话时，肉片很快便消失，只剩下蔬菜和蒟蒻而已。

「……肉……我几乎都没有吃到肉耶……」

我垂头丧气地吃着青葱。

「呼哇！好好吃喔！」

玛丽亚满足地笑着。

「……咯咯……噗呃……咯咯……咯咯咯……」

冷笑时不小心打了个小小饱嗝的小鸠，像是要把这件事蒙混过去似地继续冷笑。

「我体内狩猎民族的血液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啦，现在要是能再来一杯啤酒就更好了，呃噗。」

「你这个未成年少女在说什么啊。」

我讶异地看着瘫在椅子上打一个大大饱嗝的凯特，如此说道。

「喂，蔬菜跟香菇还剩很多，你们也快点帮忙吃掉。」

「「咦！」」

玛丽亚和小鸠异口同声地发出不满的叫声。